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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 来 一 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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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4 星期六(Saturday) 晴 醴陵也实在不远,路过也有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作古正经去逛过,这么近,总是随时有机会,所以一次次错过也不觉憾。 虽这么近,却所知甚少。知道瓷器、花炮,也算是名震天下,装聋都不行。知道红拂墓知道渌江书院,左宗棠就曾在此书院隐居过,但我也仅是知道名头而已。知道醴陵小炒肉知道醴陵菜辣得不同一般,这个倒是眼见为实的。也知道醴陵人将妹子漂亮说成长得客气,对“你哩我哩”也觉亲切。家里用的瓷器倒大多是此处的,确实细腻精致。我有个姨父以前是群力瓷厂的,总有人找他买些等外品。其实等外品也并不等外。 小时正月里听过两个醴陵人对唱,可能是夫妻,大概就跟《思情鬼歌》差不多的调,但词跟《思情鬼歌》肯定不完全一样。女子化妆化得极野气,浓墨重彩,村气十足却也有种泼辣辣的艳,很照人眼。俩人唱得地道,女子每收尾,你个鬼哟,我哩满哥哥鬼哟。眼尾总一挑,递向男人的眼风极媚。 别人都说醴陵拐子,拐子意即为人刁钻,善耍滑头,取褒义的法就是精明吧。和那个《思情鬼歌》里的“鬼”字可能意思差不太多。我有个攸县的朋友对醴陵人深恶痛绝,总说拐得很。我笑言打倒地域歧视。攸县人与醴陵人在本地来说都是狠角色。 曾在网上碰到一个醴陵人写当地风俗的文章,我对这些本来有些兴趣,而且难能可取的是写得平实质朴,有一说一,不作玄虚之抒情。恰好也收集成书了,当时曾说送我一本,但因为我懒于接交人,人家说过后,我可能几个月都不上QQ了,人家自然也没什么下文了。但这个人确实热情,曾在网络里替我整理民俗的文章,又数次推荐我的文章入选某书某书,但事后我知道后,态度可能令他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但对于既成事实,我也只能表明态度,人人热衷的事,不定是我喜欢的并求之不得的,请不要代我发言。这样开罪于人,可能也只会在网络里。但那本书,就更不指望了。虽然知道他是个实诚人,并不会与我计较一二。后来听一个演讲,碰到他的一个朋友,说起来也是他对我的褒扬,甚至将我近乎狷介的拒绝也说成是为人低调。惭愧,其实是他的宽厚。 还有N年前在江月的论坛里,认得一个醴陵人,据说曾是厨师,做得一手好菜,写醴陵特色菜也颇有点看头,因为确有经验可谈。我对他第一印象不是太好,虽然呆在那个论坛有几年,也见过两次,轻不狂来时,和一大帮人一起见过。但仍然几乎没有交往。一个年轻女孩曾与我说对他的印象,我接了四字,那个女孩子由此很喜欢我,觉得一语中的,于她心有戚戚。江月他们一帮人曾驱车醴陵吃过他亲手下厨的菜,据说确实很拿得出手。江月气度不同一般女子,我一直很钦佩。我若对某人存不良感(是原则性的不良感),就会远之再远之。 罗里八嗦说了一大通所谓与醴陵八竿子打不着的渊源,后话是终于专程去逛了一回醴陵,而且是专程去看瓷器。 果然不枉名声,好东西确实有,不枉“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美誉。看得我是留连忘返。即算不能据为己有,走在其中,也是赏心悦目。也小买几样,算是来过。景德镇的瓷器据说目前仅能做到“釉下三彩”,而醴陵瓷“釉下五彩”的烧制配方至今仍然是绝密。 至于醴陵人拐,这次倒没碰到。和我们做生意的老人,是原群力瓷厂的老工人,倒还实在。我们在他店里看过几回,即算不买,他都不厌烦,有问必答。中午去吃当地菜,也是他介绍的店子,怕我们走错路,还出了店门,带我们至马路,详细指点该怎么走才罢。 小店好象没有店名,或许有,我竟未留意。就是自家屋,店家见着车,就来指挥停靠。点了几个菜,都炒得极有特色,我们因为一行中有外地人,就特意叮嘱少放点辣椒。结果那个外地人大赞小炒肉好吃,嫩得很,问店家是不是里脊肉才能做小炒肉。店家笑得直打哈哈,觉得客人问得实在好笑。他说不挑的,只带皮方是特色。但客人还是百思不解,不勾芡又不是里脊肉,如何这么嫩。 晚上,是当地做花炮第一的老板请我们吃饭,带我们去了一个亮晶晶的酒店,好象叫霖都,据说是醴陵最客气的酒店。醴陵人做的瓷器确实有品有格,放哪里都体面,都是醴陵人的荣光。但这个酒店整个就是暴发户的装潢,简直就是钱堆着的,有些遗憾。醴陵是个文化古城,但走在城里,很难感觉得到文化气息。当然看瓷瓶时,是截然两个感觉。老板确实客气盛情,一大桌子菜,但私心以为味道远不如中午的家常店。 这个老板可能就像醴陵人了,豪爽热情勤奋,一个农民把生意做到全世界各地,完完全全白手起家,没有一股子狠劲怕是难办的。他最觉得光荣的不是自已身家过亿,而是他是凭本事考的高级工程师,还是高级工艺美术师,并享受国务院津贴,是这一行业的佼佼者。这于当年的一个手扶拖位机车手,确实不容易,我想也是他成功的原因所在吧。 ![]() ![]() ![]() ![]() ![]() 2008-9-11 星期四(Thursday) 晴 昨天早晨坐车时,就看见芙蓉花开了,一株树上,大概就开了一两朵。我可以肯定前天它们还没开。无论什么花什么叶,我看到最初冒出来时,我总满心欢喜。我的欢喜更多的是我认定这朵花这片叶是由我第一个发现的。嘿嘿,这有些不讲道理,也有点不可能。但我就是毫不怀疑。我每天下车时,会路过一家生意天天火爆的饭店,饭店附近停满了车。它的边上有棵柚子树,在城里的马路边简直是意想不到的奢侈。它挂果,果子渐黄,又硕果累累,看着都让人觉得幸福而丰盈。但我总觉得那些来来往往专程赶来吃饭的人从没注意过它,这令又暗暗替别人惋惜。其实我知道,这也照样没有道理。 我们小镇上的铁路边栽满了芙蓉树,一到秋天,花开得硕大柔软,绵延纷呈,确实是好景致,难怪毛伟人要说芙蓉国里尽朝晖。早晨时,看着花朵里露水点点,就觉得心底干净。我有时会手痒,忍不住要摘一朵含苞的,左右一望,没人,就下手。揣在书包里,但做贼心虚,看见有穿黄衣的修铁路的过身,就怕得不得了,总以为人家知道我书包里藏有花。那个时铁路上的树木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同学说砍一棵树,都要坐牢。当然这是吓唬人的。怕是怕,但下次仍要提心吊胆地摘,总是有惊无险。插在罐头瓶里,也可以鲜活地开几天。 这个又叫拒霜花,顾名思义,就是天气将要凉下来了。等别的息了花,它仍轰轰烈烈开着,就显出不一般了。愿意载道的,由此还可以联系到品质。 但在我,每朵花都有一样的欢喜。就如早先我看到木槿开了,看到葱兰开了,是一样的欢喜。反正都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2008-9-7 星期日(Sunday) 晴 休息日,却仍起了个早头,主持的同事说八点便开始,因为想去看做法事。心里还想要把从头到尾的程序细节都记录下来,为保存民俗文化做一己之贡献,哈,我还是善于找意义的。 结果在车间里转了几圈,道士没来,屠夫也没来。 等八点四十,我们再下去时,路上碰着同事带着道士来了(换了一个),没穿道袍,但提了个包。等他一转身,旁边的同事肯定地说,带着道袍的,会换的。 在我想来,既然是做法事,应该不仅是要看日子,还要看时辰的。结果好象非常随意,挨到什么时就什么时。道士居然仍没换道袍,更没戴道帽。就穿了平常衣裳,随便捡了张小几案,摆在死人的车间大门口。案几上摆了瓶白酒,就是便宜不过的邵阳大,又不知从哪弄了块煤球,将香呀烛呀插在煤球上,简陋不过。这个老头子就如一个普通不过的老头子一般,没有什么神秘可言,更不能给人以驱邪安抚的力量之感。 把这些安顿好,说架场就架场了。道士手里锣一响,鞭炮一放,屠夫就杀猪。这个实在不忍看,猪很聪明,牵出来就清楚是受死,前脚一直用力撑着不肯前行,嚎得也凄切。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走开了。等我再过来看时,猪已杀好,可见屠夫手脚利索。只见道士拈了酒洒扫,拿块上了红漆的桃木(?)在碗上方比比划划。再拿了张写了毛笔字的黄纸帖子,估计是打杀帖,口中念念有词,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清。然后就拈了几张钱纸,和着打杀帖,还有红绿白黑黄五色彩纸剪的元宝(?),一齐烧了。 我曾看过道士做丧事法场,着了道袍,有种神秘的慈悲,很投入。唱得也好,余音是哀哀的哭腔。身在其中,你会对生死有种大敬畏,也会替逝者觉得有一丝安慰。解结,绳子在道士手中绕结解开,一件件生平中有所遗憾有所纠结的事,道士在最后唱着替他一一解开。孝子打了顺卦,结也就没了。敬酒,亲人一个个敬了酒,那么带着亲人的挂念祝福一路也好走人了。道士分了子孙米,亲人都有些被佑护的感觉。气氛庄重,悲戚也由起初的肝胆俱碎转向宁和顺应。 而这个道士给我的感觉连装神弄鬼他都不,就是草草对付。缺了仪式感,就像一个平庸不过的人做平庸不过的事一般,还安神?人都安不了。作为一个唯物者,我要看的更多的是仪式,并不是要信。一下没兴趣看了,说不出的扫兴与失望。 2008-8-29 星期五(Friday) 晴 下过雨,天气清凉,我在院子里走了一趟。蜻蜓在头顶上群飞,是那种最平常样子的,土色。有八只新生的狗狗,八团柔软,小小的八团,每只都像老鼠大小,毛还未长顺,湿耷耷的。才站得稳,走起路来尚有点趔趄,却能在树下调皮地打滚。七只小狗群玩,只一只远远的在树下,格外小些,身子有点瑟瑟地抖着。没看见狗妈妈。初生的东西,总叫人喜悦而又怜惜。人也会格外怀着一种温存。 真正是秋天了。我想找个词来形容雨后的空气,却找不着。我的同事顺口说,有在山间林下走过的感觉。叫我又喜悦,又很是佩服她。闲闲地说一句,就比我强多了。 白天蝉暂时不叫了。最奇怪的是,夜里,蝉却叫,却根本不像白天的叫声,上了发条般的嗡嗡声,拖很久,好象不需要换气。我默算一下,可能一声有几分钟。这一点,也是很可佩服的。还有,夜里蝉不歇气的叫,并不烦人,非常安静,还有四壁的虫叫应和着。朋友说以前在老家有过这样的经验。 2008-8-2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因早向单位工伤死了个年轻人,死状惨烈之极。各种说法纷起。有人说屋场不好,有人说夜里看见黑影,看门的老人说,有天夜里,狗哭了一晚没歇声。自出事后,都没人敢加班。于是老人说,还是信一下迷信吧。 领导虽也是唯物者,但安民心还是要的。迷信也有其科学性,那就是于情绪安抚暗示的映射作用。今天听人说去找道士请教一下做法事要准备什么。我一听就说,我也要去。 道士就在附近郊区的老街。停了车,打电话问路,道士说叫我们在路口等着。隔数分钟,就看巷口走出一个老者,精瘦,有点边驼,但精神很好。看他直往路口而来,我与车上的同事说,一定就是他。 走近看,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脸相比农村人似乎要通明一点。 他带着我们在小巷里左拐右拐,终于停下来。水泥房子,堂屋却逼仄。一张四方桌,几条靠背椅,还有一个案几。桌上有砚,装着墨水,砚很普通的样子,一张黄纸摊开,写了几个字,才抬头,大约是什么菩萨,字还不错。案几上,有两个易拉罐瓶子上插满了毛笔。墙上贴了毛主席像,还有一张中国地图。并没有神龛。 道士也装烟递槟榔敬茶,一通人情交际与常人也无异,更了于世故也是应该的。,人精嘛,要不怎么会有人信。开始同事还说要骗他,不说死人的事,只说不顺。怕他枉自抬价。我说没必要,既然做法事,就说个明白,道士对不同情形应该程序手续不一样。 后来一问果然。说是如果没死人,就办个安神的祭事,如果死了人,就得写打杀帖。关于到底要杀什么牲口,道士也很通人情世故,你们是单位,搞大了,影响不好。杀公鸡,报晓鸡,亦可。杀牛杀猪的话,动作太大了。我们说杀鸡怕威力不够,安不了人心。他就说他可以请个屠夫来杀,给些工钱就好,反正杀了肉屠夫自己拉走得了,不麻烦。时间也帮我们考虑,下午靠近晚边上,这样比较没动静。 因为是别人介绍的,对他并不了解,他也间或说起附近某厂某人是请他做的法事,最后怎么样安靖。口气却是淡淡的,并无夸耀之色,就像闲闲间提起。屠夫杀血,在他也有一说,非要里手,不里手,血往天冲,法事就白做了。 最叫我佩服的是,报价时的古风,那种不卑不亢的风度,有威信有敦厚有礼仪有自持。 民间自来并不少通人。 2008-7-3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两三年前吧,买了止庵编的《周作人自编文集》,当时答应其安待我看完后,挑几本好看的推荐给她。其实那三十五本书,早已粗略过了遍眼。也有很多次想起,是不是应该给其安一个答复。我答应人的,不管人记得不记得,我自己基本心里都会挂着。几次给其安写信时,想了愿,临到下笔时,把那三十六本书名各自想一遍,无法取舍。又或者站到书橱前,一本本翻一下,仍无法取舍。 按道理,我可以参照一般人看知堂的趣味,迅速地帮其安排除一些,比如关于文艺理论的,比如老虎桥杂诗,甚至比如被人讥为“文抄公”的,其实在我是不愿意去除这些的,了解一个人,就要综观一个人的整体,各个阶段都是有力的佐证与构成,似乎哪个阶段都不可缺少,尤其于周作人这样矛盾的人物。明知道其安并不要像我一样痴,但欲要推荐时,仍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失了责任,凭白耽误了好处予人。可是,在我来说,那三十六本书,本本都各有各的佳处。 把自编集看完,觉得还不够,呵,其安想你由此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轻易给你列个单子了吧。一直在等钟叔河先生编的周作人全集,三年前,就听人说广西师大出版社即要出版。一年一年地等,这套全集仍是期望中的,终不见踪影。早几天,在网上听人说仍难望出全集。遂决定再买钟叔河先生1998年编的十大卷《周作人文类编》,此十卷本是目前收入周作人作品最全的一个版本,钟先生费十年之功搜集了不少佚文,并且发现了原编的若干差错。洋洋十卷按文分类,这也为一些人诟病,比如止庵就很不以为然。在我来说,却合意。因为已有自编文集,分类便于检索,从标题即可窥知分卷内容。且以钟先生倾几十年对知堂文章的热爱及要给当年交情一个回报,当然还有本身的学力,分类虽难免不会有错讹,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值得信任的。 这套书在钟先生来说遗憾也不少,据他说九二年即大致编好,却给出版社拖到九八年才出版。而且后来搜罗到的至少还有好几百篇几十万字的文章也没有编进去。“一拖就拖了四五年,其间我又搜集了不少佚文,并且发现了原编的若干差错。及至一九九八年,文艺出版社在得悉出版此书“不会出问题”之后,又置我再作补充修订的要求于不顾,匆促将书付印。“类编”十卷,各有书名,本是各卷单独发行的(所以每卷前都有同样的“弁言”和“全编凡例”),他们却全十册一个书号一个定价,硬要读者一买就买四百多元一整套书。我对此是不同意的,却无能为力”。 遗憾归遗憾,但当我花一半的价钱购得这套书时,却更多的是欣喜。装帧可喜,素朴干净,书名集的知堂字,字不俗,知觉写小点的字颇耐看。翻开书,天地疏朗,也很舒服。没有全集,也聊可一喜。但于钟先生总归是遗憾吧,重新编一部自己完全满意的周作人散文全集,一直是老人的心愿。那么,且试目以待。 2008-6-13 星期五(Friday) 晴 L近向很不开心,诸事纠结。她是我少年时的老友。我常跟她玩笑,看着她穿开裆裤长大,眨下眼,都晓得她要干什么。她总要呸我,她家从广东调来,她已上小学五年级。 我中学时寄过一期宿,这都是她怂恿的。我们那时在学校形影不离,共用饭菜票共用零花钱。她比我上班早,来看我或者我去,还给我零花钱的。 她颇讲情义,从小到大,都是为爱情可奋不顾身的那种。她不能长久,但绝对投入真情。她对男人容易动心,来得快,往往不管不顾后,失望亦越多。我曾说她一个怀抱到另个怀抱,却哪个怀抱都不是可投奔之处。 她在爱情中,时常是昏头昏脑的,以她的资质外人简直难以理解。年轻时我反正一看她那双眼闪闪发亮,就知道她又陷进一场爱情里了,我说了也白说。她结婚的对象,她兴冲冲带我看,我等那个男子一转身,就说我不喜欢,靠不住。确实显而易见,就是一个英俊的浮浪子而已,简直不能开口。但我反对归反对,仍登记。未行礼,却闹离婚。但终归后来还是迫于家长压力结婚,待女儿两三岁时仍离婚。 去广东去北京,与一个已婚男子闹得鸡飞狗跳,终于男子丢了小乌纱,脱了樊篱,与之双栖。后来回转,俩人却过得不好,时有打闹,生活也窘迫。 她曾也过有钱的日子,值得钦佩的是捉襟见肘的生活,她从不怨艾,甚至可以说得上安之若素。只是在情感上,她仍像年轻时渴望真正的爱情。我有天与她约着喝茶,她在马路那边,看着她走过来,近一点,就看到阳光下她夹杂在黑发中的白发在放亮光。我有些心疼她。但却笑谑:隔着一条大马路都可以看到你的白发闪亮。小小地打击她一下,她是老了些。只是一双眼睛仍美而明亮。犹存的魅力还能替她招惹一些男人似是而非的青睐。她自己倒说,看透了,不会轻易为谁动心了。我说既然这样,何苦还要去若即若离说暖昧话呢。她说为了烦恼时,还有人陪着喝酒。 居然她这向还染上了酒的毛病,心境不好,就一瓶小白洒一瓶啤酒下肚。我偶尔在上班间隙为她断续开解,听她诉说心理的失衡。昨天听她说失眠又说吵了一架,心情很不爽。正近下班时间,就约她逛街吃饭散心。 见着她时,觉得她又稍胖了一点,不过还好,眼睛仍美丽。替她买了双凉鞋买了件连衣裙,语言有时是苍白无力的,还不如给她一点别的安慰。这些年,我与她上街,几乎不叫她花钱。她喜欢什么,犹豫时,我就去开票买单,她也不推拒,我心里很感激,这一点证明彼此仍默契。我们曾是不分饭菜票不分零花钱的少年朋友。 去吃饭时近八点,店里吃一会就只余我们俩人。接着店员也开席吃饭。他们吃饭很快。陪她喝一瓶啤酒,她也一瓶。劝她踏实过日子,少作非分之想。年纪益大,修复能力益差。徒惹伤害,殊多不值。她也答应不再喝白酒。为着那些等下班的服务员,颇感压力,人家本应该要下班了,劳累一天。俩人不便久留,也就走人。 2008-5-30 星期五(Friday) 晴 一 小区过桥处,是复式楼。从前早晨总有个胖妇人穿着睡衣在擦窗户,她住一楼,她家一定很干净。出小区大门有一排门面。我下班时,时常可以看到那个妇人在麻将馆打麻将,神情分明,是那种把所有的心理都写在脸上的人。我能分辨出她在此时是赢是输。后来老久没看见她了。我在她家和麻将馆过身时,偶尔会想她怎么了。当然只是偶尔。 无意间,听人说,她把房子退了,换了个百把平米的房子。一是难得搞卫生,二是儿子可以上“贵族”学校。原来那个天天晨起即洒扫的人,也是心里有点不情不愿的。 这几天早晨过身时,天天就听“啊啊”的练声,很科学发声的那种,像“王彩玲”的美声。换了主人,听声音是一个年轻男子。但闻其声,不见其人。我这个外行一听,觉得好象很有那么回事,所以我不敢说那是吊嗓子。 二 一个强壮的男人和一条藏獒,在一家餐厅的前坪里散步。坪里开了些矮牵牛还有些白晶菊还有月季,深紫雪白嫣红,早晨一切颜色都亮晶晶的。一只狼狗套在花圃前,原本也很安静地伏着。看见藏獒过来,狼狗立起身来,一步步向藏獒逼过去,吼叫,可惜给套着,近不得身,急得打转转,只有叫得更凶。藏獒的身形有狼狗的两倍,藏獒视狼狗的挑畔如不见,仍不急不缓地踱着步,主人也行止自如,根本不去喝止。他与它优雅地在离狼狗一尺前过去了,藏獒没有望一眼狼狗。狼狗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我觉得很有意思。藏獒的气度与主人的气度互配互衬,像一对默契的人。 还说一个有关狗的。昨日听一个女老板说。 早一天暴雨过后,有小孩子玩水。一只狗丢了主人,撒了脚丫子,就投入进去,在水中玩得欢蹦乱跳。女主人娇声斥道:小丽,弄得一身好脏,再不上来,不喜欢你了。说罢掉头真走。被唤作小丽的狗有些不舍,但还是坚决地离了水,到干地,几摆几甩,将身上的水抖干,就去追主人。追上主人,在她左裤脚边舔舔,右裤脚边舔舔,诚惶诚恐地示好。 女老板说,那条狗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又识得好歹。只可惜女主人没童心。 那一刻,我很喜欢这个女老板,尽管以前,我觉得她有些势利。 三 只有在早晨,你会发现,更爱这个世界更爱生活的人其实是老人。我们小区里可以看见蹓狗的老人,倒退着走的老人,还有一个老人即算大冬天,也着单衣晨跑,矫健如小伙。一路上,可以看到打太极拳练剑的老人,可以看到三到五个跳舞的集体,有身材较好舞姿较轻盈者领舞。有些在一个开阔处,有些在公园门口,有些就在人行道上。道具时常变换。有时是腰鼓,系着红绸子的棒槌在上下翻飞。有时是扇子,一把扇子开开合合。有时拦腰系着红带手拿绸花。高矮胖瘦皆有,姿态曼妙笨拙生硬皆有。但相同的是开朗的精神气,一个个兴高采烈,一个个认真专注。 每天过一个超市,这个超市每天皆有特价,甚至规定前多少名顾客,可以买非常低价的几样商品,一般是小菜肉食。于是每天都排了一些老人,候着超市开门。这类商店的营销手段对我们来说,毫无作用,休息天不值得为此起个早床。平时,还得奔波着谋生。 老人们守着,心里算计着又节俭了多少。一大早就赚了,一天当然也就能开心很多。 还有一间旅馆前,有一向天天也排着一队老人。估计是卖保健药的游医,不晓得用什么法子,叫人家清早就来排队。这种疑似骗子,也只能骗到老人们,接受资讯不多,身体大多又有点毛病。骗子们会许以许多看似捡了便宜的好处。很可恨。骗什么人不能骗,要去骗老人? 老人们对排队有乐此不疲的爱好。我猜想,一是可以借此与人交流一下,念叨一下家事,对时事的看法因价值观类同也容易相投,不必被年轻人笑话没见识。二是反正起早惯了,睡不着,不如省点钱买点便宜菜买点便宜药,养胃又养生。说到底,还是爱这个世界。 我在早晨看着这些晨练的跳舞的排队的老人们,心里总会有些感动。 2008-5-27 星期二(Tuesday) 晴 早几天有个编辑很虚心地问我,她想做一辑地震专刊,其中有一栏主题叫做“人定胜天”,是否有什么好建议给她。我最直接的反应是怎么能用人定胜天?人的渺小、无能在地动山摇之时,不是更暴露得无遗不。生命任人力如何伟大如何团结,去了的仍是回不来的。甚至听到废墟里的哭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离开,人在大自然面前,还要怎么样无助。但因为和她实在不熟,不方便说,显得自己多高明似的,当时也就世故地说多写希望吧。 回家后,想起却有些不安。她一定很年轻吧。于是第二天遇着她时,还是老老实实告诉她,“人定胜天”很不妥,有违常识,有违科学。人是可以创造的,但不能胜天。我知道她的初衷是好的,是想给人以爱以希望。说完后,我也放下了。既然问过我,也算痴长,我应该有责任提醒,至于听不听,或者听后怎么想,我就不以小人之心来揣测了。 今天看迈克早几天的专栏,说到近一向使用频率比较高的“抗震”两字,他说“面对突如其来的天灾,纵使拿出众志成城的团结力量,渺小的人类哪有「抗」的可能?这不是悲观,而是知己知彼”。又说:“脆弱的肉身凭什么与大自然搞对抗呢?事发之后,能做的只有善后,更加谈不上抗震”。最后总结,人其实有时是自己做不得主的。反正看得我五体佩服,透过一个平常的“抗”字中看出了一个人的见识和人与人之间区别。 我还只能对“人定胜天”这样明显反常识作出反应,却不能对“抗震”敏感,因为“抗”字来得隐性多了。这个字在自然灾害来临之时,总是媒体爱用的。洪灾来了,我们抗洪。旱灾来了,我们抗旱。冰灾来了,我们抗冰。地震来了,我们抗震。抗来抗去,于豪迈之中我们也就习惯被媒体灌输得麻木了,不去细想,反应迟钝也在情理中。 我们口口声声说要尊重常识,却在很多时不自觉地忽略它甚至违背它。比如我要在这次,才能修正一些我多年来养成的一些狭隘观点,比如对生命的认知。在之前,我会或多或少受国家、政治的因素来影响,判别时有不同的标准。而这次很多场面感撼了我。比如日本救援队向一对逝去的母女低下头,全体肃穆,仪式庄严,脸上个个是真实的痛楚,是对生命的悲悯。比如日本店铺前的捐助箱,日本人深深地躬着身子向每一个捐助四川的人致谢,神情里是谦卑庄严。生命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对每一个生命都充满敬畏。我这才痛感我受的教育缺失了很多内容,在小学时就缺了一堂重要的常识课。普天之下认可的常识,而在我这里却是遮蔽的,且一遮蔽就是很多年。为什么单单要说日本呢,因为我们从小的氛围就教会我们仇日,除了宿仇,又加篡改教课本,官员公然参拜靖国神社等等,于是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仇日,连累普通的日本国民。至于一衣带水,那更多的是外交场上的体面话而已。 常识并不会是因为常识就在你眼前闪闪发光,它有时深埋着,犹自放着光。之前,我看不出“抗”字有什么不对头,对生命的认知也狭隘。这样的发现让我有些灰心,觉得自己白活了很多年。也让我有些豁然,于心领神会中自觉地去修正。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体验,这个是确定的,也难免再次于灰心中有些许欣慰。 2008-5-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早几天,就愤愤地与人说,亿万人民为汶川寝食不安心胆俱碎,而本地媒体一付冷漠相,翻翻报纸非常失望。一个媒体在国殇面前缺席,不为之鼓与呼,就完全丧失了媒体应有的品质与担当。 早晨在几个朋友的博里转一圈,得知晚报的一个朋友主动请缨赴灾区采访,今晚或明天成行。很感动,为他的勇敢骄傲,也为他的安全担忧,他还是个大孩子。但担道义着文章应是媒体人的职责。于是打电话给他,我必须亲口告诉他我为他骄傲,必须叮嘱他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他说会写好遗嘱的。虽然知道是必须的形式,不定就会如何如何。但听着一个年轻人说遗嘱,尤其很开朗地提及,我心里仍难受。他很自豪地说,他可能是全国媒体去往灾区唯一一个特例,他身在广告部。但他自信地说,纵观报社,只有他一个人有实力可以完成采访任务。是,他有热血也有表达能力, 上网看新闻,死亡数字又在升高。揪心的数字。已过了72小时的最佳救援时机,但我和所有人一样,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定会有生命的奇迹。每个微弱的声息都将换来我们泪流满面的期待与惊喜。又增了90座飞机援助,救助人员也越来越多,日本救援队已抵灾区,台湾、俄罗斯、新加坡的专家们也已启程。 九点钟,单位书记终于在集团开了赈灾会,我们集团反应也像本地媒体一样,慢上几拍。其实也怨不得人,书记早就想行动,但上头迟迟不动,抢先是犯忌的。职工有好些人催书记组织捐款,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有个民工说他要捐五百,非常诚恳,也很感人。单位也捐过很多次款,每每总有抵触情绪,全部心甘情愿的几乎没有。而这次显然不一样。 书记才散会,就打电话给我,赶快写个倡仪书,贴到大门口。当然不推辞。无须动员,捐款的人就络绎不绝,且数目不小。我们那层楼的,最低都是两百。当然,钱多钱少都没什么区别,关键是心意。 九点半,报纸来了,翻一下,今天的大为改观。已经有些本地记者关于地震的声音了,虽然人仍在此地。略略觉得欣慰,本地媒体的表现也是本地人的面子。 下午二点多时,朋友告诉我,已解了心结,会好好活着。我说这才对了,生命多不容易。我找了乐刘会的视频给她看,那个在废墟底下困了70多个小时的女孩子,她从来不怀疑生命,一直相信会有人来救她。“我还活着,我很高兴。我在里面很好,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感谢你们来救我。”这个坚强女孩子的从容与镇定,让多少人为之泪下,也为之欢呼,付出艰辛的战士们可以欣慰一二了。她生命的坚韧与信念的乐观,也给我们上了堂关于生命尊严的一课。 晚饭时,坐在电视前,泪水总难干。太多感人的场景,处处可见中国人的精神,用灾难洗净的眼,格外清澈。六百名战士半天搭了四条门桥;一个小学生在救出后用好的那只手臂在担架上向解放军行了个庄严的队礼;赶回家的茂县民工在半路上加入救人的行列,不回家了,其实哪里能放得下没有着落的亲人?而只是朴素的善良让他们停下了脚步,投入到眼前更为急切的救援;医生在灾难中失去了亲人,却又强抑住悲伤,投入到救人中,大爱无边。一个又一个生命在绝境中顽强地燃着生命之火,多少人不言弃的救援,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获得光亮的那瞬,全中国的泪水为之滂沱而出。 我为我们的总理感动,我为我们的军人感动,我也为那些普通人感动,也为在黑暗中坚守的生命感动。你们让我身为一个中国人而骄傲。我是你们中的一分子。 晚上和将要去灾区采访的朋友聊了会天。我不能为他做什么,只能将自己想得到野外需配备的东西告诉他,再在网上找些震后自救常识及救助常识给他看。他说母亲尚以为他只是去送物资,还说是好事,积德。老人并不知晓危险,更不知写好遗书了。我说也好,省老人每天担着心。祝愿你一路平安,也期待你的汶川日记。 | ||||||||||||||||||||||||||||||||||||||||||||||||||